交易心理學

從神經經濟學了解交易心理


初涉足市場的投資者，就像大學修讀財務科目的同學一樣，把所有心思精神放在掌握市場及技術分析方法。
但經驗豐富的專業投資者，總愛強調一件事，就是對交易者來說，雖然了解市場和交易工具固然重要，
但最重要的是交易者也要對自身進行了解，這就是許多人似懂非懂的「交易心理學」。

學者應用「交易心理學」 在投資行為學的研究中，大多着重從已過去的交易成績中，引證人類本性和心理學在現貨及期貨交易中扮演的角色；
但如何讓投資者由前人的成敗得失中檢討自己的不足、進一步裝備和改變自己進行成功的交易，卻從來不是高等學府中publish or perish的學術研究方向。

其實，要真正了解心理質素對投資交易的影響，一定是來自在市場中浸淫多時的交易員，Denise Shull便是其中的表表者。
她以神經經濟學（neuroeconomics）作論點的基礎，配合實戰經驗及親身市場觀察，不但突破性地解釋了在市場泡沫中及市場泡沫爆破時交易者的感受和情緒；
更在實際應用層面，教導及訓練投資者如何了解及運用影響交易的心理質素。

情緒影響判斷

Denise Shull提出，成功的交易員都是長期地保持着積極態度進行買賣，這些態度已經融入他們的思想和行為，那是他們成功的關鍵。
可是積極態度對於大部分的交易者不是與生俱來的，因此需要學習和保持這些態度，才能發展培養出成功交易的力量。

近數年才興起的神經經濟學，把神經科學與經濟學結合。
傳統經濟學認為，人是在理性狀況下，作出對自身最有利的決定；
神經經濟學透過對大腦的研究，把人類腦部活動和經濟行為兩種研究連結起來，發現情緒可能影響經濟行為的決策過程。

Denise Shull把神經經濟學裏人們面對相同的選項卻做不同的選擇的分析研究，應用在市場交易的決策。

神經經濟學理論假定大腦有兩個主要的系統：「分析性系統」和「經驗性系統」幫助人們來瞭解和評估危險。
「分析性系統」是有意識的及深思熟慮的認知過程，產生邏輯導向的行為；相反，
「經驗性系統」是無意識的使用過去的經驗及情緒相關的聯想，以直覺來做決策。

每一個理性的決策，其實必須這兩個系統協同合作一起工作。
在交易市場中，投資者都是不斷地在不確定的風險和資訊瞹眛模糊下作理性的交易選擇。
根據神經經濟學的研證，在這些情況下，投資者依賴情緒幫忙指導交易決策。

情緒塑造了我們隱性的態度和判斷，是影響人們對社會情況反應的獨立、原始和主要因素，特別在面臨危險不確定性和模糊不確定性下，
人們大腦會根據過往經驗產生負面或正面情緒，如憤怒或恐懼、快樂及喜悅，是對決策起了不同的間接作用。

這解釋了不少交易員在市場失常的決策：
例如資深交易者突然一反常態放棄長年累月的交易原則而導致持倉盡輸；
又例如專業基金經理在市場反向中堅持不賣出長倉，直至被客戶洗倉；
更常見的是，一些決心作全職投資者的人，每天在電腦前卻不敢落盤。

故此，Denise Shull認為，情緒的角色在投資過程中比理性分析更重要。

參考文獻：Neuroeconomics:
How Neuroscience Can Inform Economics,
by Colin Camerer, George Loewensein, and Drazen Prelec in 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 43 （March 2005）: 9-64.

A Revolutionary Approach to the Mind Games of the Markets,
by Denise Shull, in Your Options Handbook edited by Jared Levy, Wiley Trading Series. 2011


投資者的心理資本


始於1994年，Denise Shull任職於華爾街著名專注day-trade的Schonfield Securities LLC，負責坐盤交易；
隨後也在Chicago Board of Trade （CBOT）及Chicago Mercantile Exchange （CME） 擁有交易經營權。

多年坐盤交易的經歷，令Denise深深體會到情緒在投資過程中的重要，而影響着交易决定的情緒，就是交易員的自我感覺。

2004年後，Denise告別交易生涯，轉而投身發展成為投資心理專家。
Denise創辦了The ReThink Group, Inc.，開設研討課程，親自現身說法，訓練交易員培養有利於投資的情緒。

她最新的著作： 
Market Mind Games「市場心戰術」中的重點，強調交易員的自我感覺，就是他／她對自己身體的經歷和生理狀態的感受。
Denise提到一個概念，就是交易員的心理資本（psychological capital） 。

心理資本（psychological capital），就是交易員能從建倉到平倉的過程中，有能力去策劃及落實賺錢的交易。

換言之，在投資的領域中，心理資本就是從交易獲利的本領（ability）。
原來這本領當然包括了交易員的專業技術知識，但其中99％是交易員的自我感覺。

良好的自我感覺，Denise比喻為心理資本的賬面淨值。
某交易員的自我感覺是活力充沛、頭腦清醒和冷靜自信，那這交易員就等於有着面值百萬元的心理資本。

反過來說，交易員無論是在睡眠欠佳、胃口不振、或對身邊的人和事感到憤怒等狀况下作出的交易决定，其質素多會遜色於平時的交易决定。
從心理資本的概念看，帶着負面情緒的自我感覺，是交易員心理資本的賒銷賬項。

疲憊時勿作風險决定

所以，Denise提出市場心戰的第一條戒律：
若非必要，千萬不要在身心疲憊時作出任何有風險的决定。
這道理看上去是很簡單的常識，非常合理。
為何Denise那麼重視這道理？就是Denise看到太多交易員常在力倦神疲下仍要自我強廹去作交易决定。

好像是很愚蠢的做法，現實中交易員卻常犯這錯誤。是什麼原故？

當年處身於男性主導的坐盤交易世界中，Denise察覺到許多同行的男士，不停地把自己的交易成績與身旁同儕的比一高低。
那種好勝或是「唔衰得」的性格，使不少交易員經常犯下以上第一條戒律。

許多人認同市場中的交易員，常因恐懼與貪婪這兩種情緒影響而方寸大亂，作了失利的投資决定。
但原來從投資心理的研究所得，影響投資决定最強的情緒，是一種對錯失良機的的恐懼（fear of missing out），也就是香港人口中的「驚死蝕底」。

這種錯失良機的恐懼對交易員的影響，比起輸錢的恐懼更大。
就是因為無數交易員因害怕錯失良機而製造了各式各樣的市場泡沫。
所以Denise的市場心戰術，是幫助交易員去了解錯失良機的的情緒何時出現，下一步才可以避免在「驚死蝕底」下做出不當的交易决定。

參考文獻：
Market Mind Games: A Radical Psychology of Investing, Trading and Risk,
Denise Schull, McGraw Hill. 2012.


交易心路須記錄


在交易員的心戰訓練中，Denise Shull 提醒投資者，要達到投資賺錢的目的，除了金融資本之外，還需要心理資本。

上周文章談到，因為在心理資本中，交易員的負面情緒是心理資本的賒銷賬項；
所以Denise提出，市場心戰的第一條戒律：若非必要，千萬不要在身心疲憊時作出任何有風險的決定。

大部分投資者，不論是專業或散戶，都會好好管理金融資本，把每次的投資詳情及回報作好賬目記錄。
Denise認為如此類推，投資者也應該管理心理資本，把自己的心理資本做一個簡單的賬簿，記錄每次要作投資決定前的投資情緒。

情緒不可控 行動可控

為此，Denise的市場心戰術中第二及第三規條，實際上都是與投資者編制心理資本賬簿的有關指引。

Denise根據投資心理的研究結論，指出負面情緒的自我感覺，是交易員心理資本的賒銷賬項，最容易驅使投資者作出錯誤的交易決定。

所以Denise市場心戰術的第二規條，就是交易員要察覺自己的情緒，以了解恐懼的出現。

傳統上，要作一個專業的交易員，需要時刻保持頭腦冷靜清醒，不容受任何喜怒哀樂的情緒影響，所以交易員時刻要控制情緒。

但擁有芝加哥大學腦神經科學（neuroscience）碩士學位的Denise認為，人根本不可能控制情緒。
因為用心理學去解釋人類行為的產生，過程的次序應是：一、思考；二、情緒；三、行動。

根據以上分析，現實中交易員的腦神經在接收市場資訊後，立刻有潛意識的判斷，跟着有潛意識的情緒反應，
這些情緒從交易員的身體散發（emanate）出來，就是交易行動。
所以交易員的行動與情緒，往往在不知不覺中混合起來。

所以，Denise指出，交易員要控制情緒是邏輯謬誤，反而是交易員的行動需要控制才對。

交易員若心存恐懼情緒，卻不知道這恐懼是出於潛意識的判斷，那就是忽略了腦神經要傳送的訊息，後果會怎樣呢？

利用運動抒發恐懼

交易員用意志去抑壓內心恐懼的效果，不但不能使恐懼消失，反而引發受這情緒支配的行為──無法交易：
例如明知市場逆轉仍不作反應；
又或是整天在電腦前卻不敢落盤。

至於Denise市場心戰術的第三規條，就是交易員要抒發內心的情緒以控制外在的行動。
腦神經科學證實了情緒需要表達，所以情緒含有推動行為的能量。
但更重要的是，在推動行為的背後，是個人潛意識的判斷。
這些判斷可能是交易員需要用來洞察市場的資訊，致使在市場勝出（beat the market）。

所以，Denise建議，交易員利用運動去抒發內心的恐懼情緒，從而使交易行為不成為恐懼情緒的表達。

另一方面，要發掘出藏在情緒背後的個人潛意識市場洞察資訊，首先要掌握從接觸交易市場而產生的情緒。

Denise認為，交易員應記錄每次要作投資決定前的投資情緒，日後就可以從記錄裏研究，分辨出自己對市場的潛意識判斷！


交易情緒反映潛意識判斷


交易員經常要作出困惑的決定，例如怎樣判斷此刻一筆交易不會太早離場？
一個正在虧蝕的倉盤會否轉敗為勝。
故此，交易員很容易從理性的憂慮陷入非理性的恐懼中。

腦神經科學證實了情緒需要表達，所以情緒含有推動行為的能量。
但Denise認為更重要的是，在推動行為的背後，是個人潛意識的判斷。
交易員若能藉着了解所經歷情緒，去發掘一些自已下意識的市場洞察，說不定可助作市場勝出（beat the market）的决定。

交易決策含不肯定

整天接收着大量不斷更新的資訊，交易員都體會到市場是每時每刻充滿不肯定（uncertainty）。交易員的大腦如何作決策？

本專欄於2012年7月18日的文章《從神經經濟學了解交易心理》中提到「經驗性系統」依賴更多的無意識的過程而不是意識的過程，
使用過去的經驗，情緒相關的聯想以及直覺來做決策。

根據腦神經科學的研究結果，Denise分析每當交易員的大腦意識到風險（brain at risk），他／她大腦神經的「經驗性系統」便會啓動作主導。

所以，市場出現危機或不確定的情況時，交易員的大腦會以猜測（guesswork）和圖案認辨（pattern-matching）的思考方式來掌舵交易員的認知和分析。

數字的聯想

因此，交易員會產生對之前設定的交易計劃感到焦慮不安。
這些焦慮來自大腦傳遞的意識。
這意識告訢交易員，平日的常規邏輯及固有公式，在此事此刻不適合用作市場分析。

原來，在不肯定情況下，交易員的大腦會企圖從市場數據的背景內容（context）去理解市場發生了什麼而决定數據的意義。

舉一例子：
在2012年間，到底恒指二萬點在交易員的大腦裏是代表什麼? 
交易員會考慮這次恒指二萬點的意義是在乎恒指到二萬點之前的價位、恒指到達二萬點的速度等。

當恒指在2012年第一次穿過二萬點，感覺是港股牛市的表現；
但恒指第二次穿過二萬點，感覺卻是港股追回之前的跌幅。
從2012年初到目前為至，恒指升穿或跌穿二萬點有好幾趟了，恒指二萬點已不再是方向性的指標。

由此可現，一個市場數據，在交易員的大腦裏最少可有三種意思！

以上例子說明，交易員的大腦其實會從市場數據的背景內容，包括時間性（timing）及過往大市表現的經驗為心中的問題尋索答案。

市場觸覺比客觀分析重要

所以，Denise認為交易員若在參考所有的市場分析工具的提示後，
對從客觀分析所得的决定是忐忑不安的話，交易員就應接受那忐忑感覺是大腦「經驗性系統」引發的情緒。

Denise提醒交易員不要忽略情緒所反映的個人市場觸覺，更要把那市場觸覺發掘出來，成為意識。
有了那種意識，交易員落盤時會感到有信心及更有斬獲！

交易員的直覺感知（intuition）往住就是敏銳的市場洞察力，它與交易員一時衝動（impulse）的决定帶來的交易結果是不一樣。

但是，憑什麽交易員能夠把兩者分別出來呢？
Denise說需要一個訓練和學習的過程。

首先，這訓練過程中，交易員得有規律地在每次的投資記錄旁註錄當時的情緒／感覺，堅持這樣做，一直到把這些個人投資記錄集成足夠的數據。

怎樣才算是足夠的數據？
交易員可從個人投資記錄中觀察自己的行為模式：
一、思考；
二、情緒；
三、行動。
當看到重複不斷出現的模式，就是足夠的數據。


投資直覺與衝動的認辨


自從2010年5月希臘的財政問題成為財經媒體關注的焦點之後，全球媒體每天的報道都是與控制危機有關消息。
到了當下，大家對全球經濟前景不樂觀，因為歐羅區進行重組的任何行動和努力都會引發政治上的風波。

所以，投資者大概接受了解決危機是沒有捷徑。
但與此同時，美國國債和包括藍籌股在內的一切投資品的價格卻不斷在波動。
此時此刻，能在市場部署獲利交易的即日交易員（Day Trader），所運用的乃是個人市場觸覺，而非技術性分析。

交易員發掘個人直覺

交易員要掌握個人市場觸覺，正是前度Day Trader的Denise Shull對交易員心戰的核心訓練，她所針對的是交易員要自我發掘個人的直覺感知（intuition）。

Denise建議要當成功的即日交易員，開始時應先學習某單一種類的交易，專注單一種類的交易有助初入行的交易員明白自己的大腦所作的「市場互動」。

因為在市場上，即日交易者的行動都是他們對市場的心理反應，轉化形成十億分之一秒（nanosecond）的市場動向。
交易員的大腦能參透這種市場動向，並引發出含交易意念的情緒。

Denise相信賺錢的交易策略有很多，「市場互動」就是交易員從潛意識中摸索出一套適用於自己、能賺錢的交易策略。

有了這種市場感應的能力時候，再轉戰其他種類的交易也自可得心應手。

所以，交易員要為「心理資本」（見本專欄於2012年8月1日的文章）作記賬。
Denise提出利用非交易日時間，如星期六、日的下午，把個人「市場互動」的交易策略寫下來，
再詳細列出當時大腦關注各類客觀的市場訊號、市場因素。

這種「市場互動」是個人累積的心得，並非靠不停跟身邊其他交易員的戰績作比較而來。

除此以外，要記下每次交易完成後的對市場變化所產生的感覺，
例如註下四種不同感覺：差、愁、喜、怒（Bad, Sad, Glad, Mad），
以便用作日後客觀掌握大腦對市場變化所產生的情緒。

這些投資情緒的記錄，
讓交易員能培養出自我意識（self-awareness）去分析隨着某種情緒而來的投資意念是出於市場直覺（intuition）、
而隨着另一種情緒而來的那種投資意念是出於衝動（impulse）。

一般而言，衝動的意念常帶着一種緊急、迫切的感覺；
衝動背後往往廹使人有付之行動的強烈情緒。

直覺沒有緊急迫切感

另一方面，直覺的意念沒有緊急、迫切的感覺；
直覺帶來的感覺就像在沒預計的情况下踫到熟朋友一樣，帶來的感覺有滿足感又帶点好奇，而不是那種一定要做些事情的情緒。

交易員的直覺，就是當他／她的心靈（psyche）藉着過往經驗認出了市場樣式（pattern）。

閱讀過不少神經經濟學的學者在投資行為的論說，筆者認為其中Denise Shull對交易員的心戰訓練是最具應用性。

雖然Denise心戰訓練的對象主力是專業交易員，
但她所提出的心理資本、了解自己的交易情緒、把自己的直覺與衝動分辨出等等要點，
一樣適用於散户投資者，能實際地幫助任何投資者建立個人的一套市場觸覺。